注：来自一本书《诗意的言说》克莱尔·基特森 著、于瑾 译）
《故事中的故事》：20分钟动画的提案
这是一部关于记忆的影片。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日子有多长吗？
每一天都是单独而特别的，我们为这一天而活，明天会有明天的快乐。
一切的道理似乎都很简单，一切新鲜事物都让我们感到惊奇，友谊和同志们的情谊高于一切。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中的许多人都不断地将生活推迟到明天，这种做法困扰着我们，这种生活时好时坏，这种友谊并不是真正的友谊，这种快乐我们并不承认它是真正的快乐 —— 在阳光下、在雪地里、在风中、在散步时，在光滑的、洗得干干净净的盘子里，小狗、小猫······但愿我们能避免这种被动地逃避命运的行为。
但这并不是影片的主题。
影片的主角是一位诗人，但这位诗人并不一定要出现在银幕上，也许可以出现他的诗，一首像纳齐姆·希克梅特的诗，我们在俄罗斯知道这首诗叫《故事中的故事》：
我们站在水面上，
太阳、猫、梧桐树和我，还有我们的命运。
水是凉的，
梧桐高大，
阳光灿烂，
猫在打盹，
我写诗句。
赞美上帝，我们还活着！
水波的微光照在我们脸上，
太阳、猫、梧桐树和我，还有我们的命运。
影片中会出现一只猫，它是一种富有爱心的小动物，记忆力很强。孩子们在垃圾堆里捡到一只靴子，一只鞋底完好无损的新靴子，谁会把它丢在那里呢？还有那棵白桦树桩，正如特瓦尔多夫斯基所说，在春天 “会冒出粉红色的泡沫” 的桦树树桩，还有附近的蝴蝶、甲虫和黄蜂，在寒冬过后，它们瘦弱的身躯将飞奔着赶往这场盛宴。快要下雨了，雨水会滋润大地，灌满靴子和桦树桩，冲刷鹅卵石铺成的道路。在小路的尽头，暮色降临，久久不散······
在晾衣绳上挂着的是一头鼻子上戴着环的公牛，它满怀可怕的、毁灭性的激情；只有一条腿的爷爷；我们的邻居刚从战场上回来，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我们的邻居只有一只靴子······
所有的这一切，都可以组织成一个简单且非常特别的故事，开场像手风琴一样向上打开，然后变宽，最后浓缩成一个简单的声音：生命。
因为我们的童年正值战争结束，我们必须永远记住，幸福是每一个新的和平的日子，每一个新的一天。
L. 彼得鲁舍夫斯卡娅
Y. 诺尔斯金
《故事中的故事》：动画的处理方案
导演：尤里·诺尔斯金
莫斯科，1976年
我不知道你们那里的情况如何，但在我们居住的地方，每一个夏天的傍晚，即便是雨后，每当太阳藏到云层后面，湿漉漉的土地上都会弥漫着潮湿树叶的味道，每一个天气晴朗的宁静傍晚，他们都会在公园里演奏《疲惫的太阳》这首曲子。
那时，战后的夜晚很宁静，《疲惫的太阳》不受干扰，纯净无瑕，穿过公园里的树木，从夏天敞开的窗户飘到母亲们摆放的餐桌旁。但人们厌倦了《疲惫的太阳》，以至于30年后，当我四处寻找这张唱片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 它在战争期间就已经过时了······
这首曲子我听过太多次了，从那时起就一直在我耳边回响，勾起了我的回忆：那时我妈妈还很年轻，带着护肩，穿着滑稽的毡靴，土匪托里亚就住在院子对面，那时他12岁，是个残疾人，也是战争中的可怜孩子。现在，他洗漱干净，吃饱喝足，但当他的团伙带着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时，他可把我们吓坏了，这个小头目蹲在地上，一癇一拐地走着 —— 因为他的右腿在一次爆炸中被炸断了······
如果我们现在能回到那个靠配给卡维持生计的贫穷童年，回到那条长长
的走廊，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的院子 —— 没有大人，因为他们都睡着了 —— 孩子们都聚集在那里······
如果我们现在能转换视角，看看我们童年的故乡，看看那个接窄的院子，那里的土地被践踏得只剩下草的边缘，被风吹过的泥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闪烁着细小的玻璃碎片，在那个年代，这些不同颜色的玻璃碎片是从哪里来的？
在那些日子里，幸福是从何而来？
所有的幸福······
但我们已经活出了那份幸福。我们在夏雨中奔跑，我们受够了。对我们来说，不再跑，不再跳了。
很难相信人们是为了健康而从事体育运动，他们傻傻地奔跑，汗流浃背······
但这部电影不会讲述这些。我们不想把任何人带回他们的童年，并嘲笑他们：“看看那时的你，再看看现在的你······看看那个手脏兮兮的男孩，手里攥着一片涂满糖的黑面包（他的鼻子上也沾了糖），再看看现在的他，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变了！你不想变回来吗？你可以的，你知道，这不会让你付出任何代价！”
记住那些幸福吧！
不，电影不是讲这个的。
在电影中，童年将作为整个世界巨大而壮丽的一部分，始终存在。我们需要掌握的不是孩子们幸福的秘密，而是我们也有这样的秘密。我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但我们常常对自己保密······
剧本不应以即时解读的画面为特色，以至于让读者每次看完都会点头表示：是的，明白了，我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我们希望整部影片都能表达出这一点：
各位，你们太棒了。
童年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雷声 —— 我喜欢雷声。
现在是晚上，有人来了。你可以听到他的脚步声，这是每天都会发生的，黑暗空气中的脚步声。另一个人朝他走来，嗒嗒嗒······像我一样的人，他向我打招呼，但我不认识他，他继续往前走。
一个了不起的人与我擦肩而过。
而我是一个诗人。
我所看到的一切，我所听到的一切，都深深触动着我的灵魂。
我是一个敏感的生物，被我的感觉撕裂了。我的工作场所是广场、街道、海滩。人们，正是他们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决定了我的主题，有时甚至是整个短语，更不用说色彩了 —— 我只是从大自然中汲取色彩。
所以我坐在广场上。
正如我已经提到的，这是我工作的地方。
不舒服又能怎样？我已经接受了那里会很拥挤的事实。
人群，人群，人群······
我拿着七弦琴坐着，或者戴着月桂花环站着，弹着琴。或者，更简单地说，我在写作。
他们可以自由地拿走我刚刚写的东西，把它从灰尘和热浪中带走。
我已经接受了这一点。
如果我的诗歌消失在人群中，那也没什么。
但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躺在每个人的脚下。有人撕下了一点儿，贴在鼻子上。还有人用它来清理一条鱼······
这并不意味着你面前有一个题为 “被拒绝的诗人” 的寓言。
简单地说，每一位诗人 —— 每一位，在他的成长过程中都会经历一个阶段，题为 “你是谁？作为一个诗人，哪里写着你是诗人？”，因为这是诗人的一个特点。
新生代诗人被忽视 ——
公然地、持续地，甚至带有争议性地被忽视了。那个家伙可能也是个诗人，但他不会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他自己······他也不会炫耀地叹息，他会自言自语。
但这个人在写作，阅读，把它们撕成碎片······弹奏他的竖琴，并喃喃自语。
很多人都被激怒了。
但我还是一个诗人。我看到你们每一个人。你们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例如，你是一个带着三脚架的孤独游客，你要去哪里？游客们成群结队，而你却孤身一人······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了，独自一人的游客，尤指带着照相机的。
照片中都是风景，风景，风景，而你不会出现在照片中······
不，这位孤独的游客恰好带着三脚架。他会设置好相机，按下延时快门，然后给自己拍照 —— 永远是他自己，他自己。在岩石的背景下，以大海为背景······躺着，坐着，站着······所以，这个可怜的家伙，在你的照片里看不到任何风景，只有你自己。可怜的家伙，我的心在为你流血，我要为你写几首诗。
可怜的家伙，可怜的家伙。
可是你瞧！他并不觉得太糟糕。他用三脚架把我的小诗钉在了沙滩上······
现在，我把我的问候写给别人。
这个人躺着，把自己埋在沙子里。他离大家有一段距离，但他并没有忘记他们，为了提醒他们，他在自己周围画了一个圈，并警告说：“禁止入内。”
啊，你们这些已经脱离社会，却在严密监视他人的人，以免其他人步其后尘：这个地方已经被占领了！
而我的诗，我的纸条轻轻地飘到了他的身边，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沙滩上的某个地方，他的心应该在那里。
终于有了一个读者，我的读者，一个不断阅读所有 —— 任何纸片、广告、小册子的忠实读者。他会理解我，他将戴上一副5屈光度的老花镜，理解并给予我评价。
他就在那里，目光短浅地凝视着。他把头探到镜头前，透过镜头窥视准备拍照的独行游客；他还偷瞄了一眼埋在沙里的人，在他的圈子里。
他会看到我的信件，阅读它们，然后长出翅膀。
他会有翅膀的！
他将召集每个人分享这份喜悦，并将有广大读者，正如他们所说，跟在他的身后。
他会向所有人展示：看，我长出了翅膀！
我们走吧。在这些诗句中，有一些东西适合你们所有人！
的确如此！
这个人看到了一辆巨大的汽车。
他看到自己猛地打开车门，
然后坐在座位上。
但我的天啊，他太小了！他够不着方向盘，也够不着踏板！
难道他还没有长大到可以开这样的车吗？
他鼓起勇气，坐进车里，充满了自豪，并试着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强大。
但是，他的自豪感离开了他，比如说，是从他的耳中溜走的。
他用软木塞堵住一只耳朵，然后又堵住了另一只。
这时，一位彬彬有礼的交警对他说了些什么。
但他的耳朵被堵住了！
如果他把塞子拔出来，他的自尊心就会跑掉。
但他不能开车离开，他必须明白警察在说什么······
否则他就触犯了法律！
与此同时，孤独的游客也出现了幻觉 —— 他要结婚了。
新娘金发碧眼，戴着面纱。
他们正沿着一段巨大而壮观的台阶往下走。
唯一的问题是，他穿着泳裤！
在台阶底部，他们遇到了一些人，事实证明，原来他们想授予他某种徽章。
也许是一个徽章，用来表彰结婚时的杰出表现。
但是没地方可以佩戴这枚徽章，因为他穿着泳裤！
而那个埋在沙子里的人，周围有一个大家都想穿过的圆圈，他想象自己是一头公牛！他咆哮着从沙子里跳了出来，把所有人都吓跑了。
一个男人，一边喝啤酒，一边把手放在身边，想象自己是一个号手。
啤酒摊上的每个人都变了。有些人，喝下最后的一滴，就变成了号手；另一些人，则弯下腰，刚开始喝啤酒，就变成了萨克斯手。
那个近视眼的人，飞快地走着，扔下一张张纸条······
公牛用它的角接住了一张纸条。
他不得不读它，因为纸条挂在他的眼前。
他躺下来，用一只手肘支撑着身体，读了起来。
他若有所思地眺望着远方。
远处，在一个贝壳上，一头奶牛正穿过海浪，她以波提切利式的姿势伫立着。
但是，她正在咀嚼。
她飘了过去。
公牛一跃而起，头旋转着跑了出去。
他径直撞到别人的跳绳上，然后疯狂地跳着······
翩翩起舞的读者也向诗人扔下了一张纸，诗人焦急地读着······
他看到了院子周围的建筑，夜幕降临，窗户里灯火通明，窗台上的留声机里传出飘忽不定的声音，一个拄着拐杖的士兵坐在长椅上，两个烫着头发的年轻姑娘在跳舞，一位理发师站在他的小店门口······
在那个院子里，战后的夏天永远不会结束，《疲惫的太阳》在整个战争期间都作出了光荣的贡献，现在仍然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们······
公牛还在那里蹦蹦跳跳······
我们的车主也在那里，他用绳子牵引着汽车······
一个女人正在给一个孩子哼唱摇篮曲。
宝贝宝贝摇啊摇，
在危急关头，你不能说谎，
不然，小灰狼就会来
他会咬你的肚子······
把你拖到树林里，
在柳树根下面。
婴儿扭动着身体，凝视着黑暗······
天很黑，很黑，森林也一片漆黑，小灰狼坐在灌木丛中，一棵脆弱的柳树下······
他给人的印象是穿着衣服坐在那里，衣领朝上，挽着袖子。
他的眼睛在燃烧！
孤独，孤独的小灰狼······
很显然，树上掉落一滴水珠；他摇了摇耳朵，抬起头来。
然后，他又把热切的目光投向了婴儿，
“滴答，滴答”······
下雨了。
院子周围的房屋轮廓，窗前的灯光，满世界的雨水、雷声都被冲走了······
单腿的士兵离开了院子，穿着一只靴子······
另一只靴子孤零零地站在雨中······
拿着三脚架的游客浑身湿透地离开了海滩，读者的肩膀向下耷拉着······
诗人依然独自坐在雨中。
所有人都走了。
但在诗人看来，似乎有人在呼唤他。
有人在遮阳篷下向他招手。
一个渔夫和另一个小伙子坐在那里。
一个陌生的好心人，总是在晚饭时出现，邀请你共进晚餐。
诗人坐在桌子旁，面包、葡萄酒，一只蝴蝶栖息在玻璃酒杯边缘。
傍晚时分，低垂的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来。
世界正在干涸，只有靴子里还装满了水。小猫走过来，喝了里面的水。
小灰狼悄悄地爬进雨棚，自己拿了一张诗稿，把它卷成一个筒子，它偷偷地环顾四周，把它带进了黑暗的森林······
他把它抱在怀里，把它裹得更紧了。
他对着怀里的包裹唱起了摇篮曲，低头看了一眼······两只明亮的眼睛正向他闪耀······
小灰狼怀抱着一个婴儿，
蝴蝶在他们头顶飞舞，它的蝶翅上沾着一滴葡萄酒······
宝贝宝贝摇啊摇，在危急关头，你不能说谎······
我们听到了电影的主题曲《小灰狼来了》。
不然，小灰狼就会来，他咬你的肚子······
把你抱到树林里，在柳树根下面······
微醺的姗蝶在他们头顶翩翩起舞······
小灰狼怀抱着要儿，怀抱着他梦想中的幸福······
他把婴儿带回了家，在那里我们看到了一个小摇篮，
因为它不是大坏灰狼，他不会吃掉任何人。
小灰狼把婴儿放到床上，给他盖上毯子······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窗外，然后拉上窗帘，
他用低沉的声音唱道：
“在危急关头，你不能说谎！”
剧终
L. 彼得鲁舍夫斯卡娅
Y. 诺尔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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