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on Hertzfeldt Q&A —— 2020

2026-4-9 04:00 · 32 分钟阅读
创作出《It’s Such a Beautiful Day》与《World of Tomorrow》的这位独一无二的创作者,回答了Letterboxd社区向他提出的57个问题,内容涵盖了死亡、gills、零食、后空翻、一天中看电影的最佳时间,以及在情感上摧毁他人所带来的那种病态快感。

“我已经到了这样一个阶段:我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把作品搞砸。而这种心态,能让电影创作的各个齿轮运转得更加顺畅”。——Don Hertzfeldt


自20世纪90年代首次涉足动画创作以来,电影人 Don Hertzfeldt 就拥有了一种独特的方式,能通过简朴的火柴人形象,深深洞察人性的本质,他将存在主义问题与情境幽默巧妙交织融合的技巧,总是能引发观众强烈的共鸣。去浏览Letterboxd上关于 Hertzfeldt 动画作品的评论,你会发现影迷们仿佛聚集在一个罕见的、集体性的共鸣点上:他们将无限的热爱,倾注于那些 “对缓解抑郁起着完全反作用” 的电影之中。

在 Hertzfeldt 的作品中,存在着某种乐观的“反幸福感”(anti-feel-good);他对未来持有悲观态度,坦率地承认死亡的必然性,让观众迫切地想要改变自己当下的生活方式。“我人生哲学中的很大一部分,都建立在这部电影所传达的信息之上”, Misty 这样评价他备受赞誉的《It’s Such a Beautiful Day》。“它彻底把我击醒了”, Dirk 在评论获得奥斯卡提名的《World of Tomorrow》第一部时写道,“它让我对自己感到愤怒,因为我自己竟让琐碎的小事吞噬了我所热爱的一切,同时它也让我感到庆幸,因为在我的生命中,还有如此多、如此多值得我去享受和感恩的事物”。

这位电影人的魔力不仅体现在内容上,也同样倾注于他的创作过程之中:Artpig 在评论《World of Tomorrow》第二部《The Burden of Other People’s Thoughts》时写道:“Hertzfeldt 能够让每一个瞬间都充满意义——每一句台词、每一刻的沉默、每一个音符、每一根动画线条皆是如此”。 动画专家 Toussaint Egan 在我们的Letterboxd Show动画特辑中更是直言:《World of Tomorrow》系列电影就是“最顶尖的科幻电影之一,毋庸置疑”。

还有他对时机的把控。哦,他对时机的把控真是绝了。正当北半球的日子开始转冷,漫长的疫情带来的痛苦再次全面袭来之际,Hertzfeldt 发推说:

WORLD OF TOMORROW EPISODE THREE
everywhere
october 9
5pm est

— don hertzfeldt (@donhertzfeldt)
October 8, 2020


就这样,《World of Tomorrow3:The Absent Destinations of David Prime》一夜之间出现在了我们眼前。对于那些身处隔离之中、早已对丧亲之痛饱受悲伤的人们来说,这是一份从天而降的礼物,所有人都可以直接在Vimeo上租赁或购买。而且,惊喜接踵而至:先是一份在《World of Tomorrow》宇宙中留下过印记的电影清单,以及现在,为了回应我们社区对他的电影的热爱,他更是以自己标志性的全小写字母,在Letterboxd的独家Q&A中回答了大家提出的问题

为了让 Don 轻松一点,我们把相似的问题归为了一类(并标注了具体是哪些成员提问的)。继续往下读吧,关于 Hertzfeldt 的创作过程、思想、内心世界以及他所受到的影响,接下来你将了解到的内容绝对会超出你的想象。

Q:从“冲你大嚷大叫的全息投影”,到蓝色山脉那令人惊叹的色彩、纹理与层叠,再到 David 为了给记忆腾出空间而不断删除的种种属性……能否请您跟我们分享一下《World of Tomorrow3》在世界观构建方面的心得与过程?——Letterboxd

A: 在整个系列的宏大构想中,第一集和第二集对我而言仍像是小试牛刀。到了第三集,我才首次获得良机,真正开始大展拳脚去探索这个宇宙。在写作时,我不想去顾虑是否用力过猛,不去考虑结构或意义,也不去想任何其它事情。写作就像一场游戏,它理应充满乐趣且肆意随性而为。我想要打破常规,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极限。除非进入重写和梳理阶段,否则我不想过早开始思考太多。过早思考太多反而会成为阻碍,就像你试图入睡时太过在意自己是否睡着了一样。当你写日记或给朋友发短信时,不会感到自我意识过强,也不会遇到创作瓶颈,你只是自然而然地写。它是随意、流畅且本能的。然而,一旦被要求写学期论文或一个剧本,所有的灵光仿佛瞬间熄灭了,这种感觉可能会让人瘫痪(不知所措)。要达到那种完全不在乎他人看法,能像在日记里倾吐当下思绪那样自由地对待所有形式的写作,实在很难。但这正是我努力追求的境界。

Q:当您开始创作一部新作品时,通常是从一个情节构思、一个主题想法、一个统一的哲学理念开始,还是这三者兼而有之?——Kodiak J. Sanders, Trenz, Mr. Tables

A:我想我的写作从来都不按部就班(a straight line)。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会随手记下成百上千个零散的想法,然后某天,我会坐下来看看它们之间能产生什么样的联系。我真的很想把这个场景放进电影里,那我该怎么铺垫过去呢?这句台词太棒了,我该怎么让角色顺理成章地说出来?因此,通常只有当我坐下来,用逻辑将所有这些零碎的片段串联理顺时,真正的故事才会开始慢慢浮出水面。嘿,为了把这个奇怪的想法和那个奇怪的想法连接起来,突然间,一个非常有趣的第三Scene(Scene,场景,电影学的基本概念)就诞生了。

Q:我对《World of Tomorrow》每一部在动画和视觉效果上的飞跃都感到惊叹不已。您在每一部的创作中,分别做出了哪些不同的尝试?——Aske Lund, Cringetacular

A:在第二部和第三部中,角色们需要在肢体动作上表现得更多,因此对动画的要求也随之提高。比如 Emily 4 跳舞,或者 David 踉踉跄跄爬山的那些场景,都是采用“一拍一”(on ones)的方式制作的,这意味着每秒需要画24张图,而不是我通常用的12张。虽然这依然全都是2D手绘动画,但它更偏向于经典的迪士尼手法,让动作看起来更流畅,也为细节留出了更多表现的空间。当然,这也需要投入多得多的心血。不过,我不太愿意把这些称作是“改进”,因为我不太喜欢把不同的技术分出个好坏高下,它只是一种不同的创作方式而已。这真的取决于具体情况,有时候,极度简朴的动画反而能产生更好的效果。

Q:同样地,第三部的音效设计简直令人惊叹。您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进行音效创作的?那些究竟都是些什么声音?还有,您是如何将“切入静音”(cut-to-silence)这一技巧运用得出神入化的?!——Letterboxd

A:谢谢。音效设计一直是我最喜欢做的事。除了 Julia 的台词之外,人们很容易忘记,所有的动画最开始都是死一般的寂静。显然,这里没有真人实景拍摄现场传来的那种声音。因此,给所有的东西加上音效和音乐(通常是在制作的非常后期阶段),往往就是在那个瞬间,我一直以来倾注心血的这些画面,才突然开始让人感觉像是一部真正的电影了。这是一个运转得并不怎么顺畅的未来——尤其是 David 所处的时代,它比我们目前所看到的一切都要早上一两个世纪——所以你会听到大量嘎吱作响的老旧硬盘启动声、电流失真的声音,以及从破损玩具里发出的那种短路般的怪音。

Q:过去,《World of Tomorrow》总让我感到无比的生存焦虑,但现在,看看这个世界的现状,它反倒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变得越来越令人感到宽慰。在制作新剧集时,您是否也有这样的感觉?——mariano gg

A:我倒希望自己能有这种感觉,但当我正在创作某个东西的时候,我往往深陷其中,除了那些需要我不断去修正的瑕疵之外,我什么都看不到。

Q:能否谈谈您在第三部中用于背景的那些照片级写实图像(photo-realistic images)的素材来源?——Jack Moulton

A:大多数场景都是我在Photoshop中构建的2D图像,通常是从不同纹理(如砂岩)的特写照片开始,然后把它们进行重新塑形,像拼图一样拼成全新的东西。一个很容易理解的例子是 david 的驾驶舱,那是用各种老旧飞机引擎和机器零件拼凑而成的。在构建这些场所并为其布光时,诀窍始终在于把握好平衡:既要让这些地方显得真实,又不能因为太写实而让那些极简风格的角色显得格格不入。所以我最终停留在了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类似带有绘画感的中间地带。

Q:如果《World of Tomorrow》中的克隆技术现在就存在,你会去做这个手术,克隆出自己的后代来延长寿命吗?——tim
A:可能不行,那个方法似乎不太管用。

Q:如果你置身于你所创造的世界中,你会给自己买副gills吗?——Lauren Torres
A:我倾向于不把头埋进水里,因为我耳朵几乎总是会进水,所以我猜我应该不需要它们。而且gills看起来清理起来也会是个挺麻烦的差事。

Q:爱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您创造的角色要付出如此大的努力去寻找它?——Andrew Michalko
A:噢,天哪。

Q:在这多灾多难的一年里,关于死亡及其不可避免性,您希望人们能明白些什么?(还是说,这一切都已经呈现在银幕之上了?如果是这样,那也没关系。)——Letterboxd
A:理解死亡及其必然性,或许是一个人能为自己做的最有价值的事情。

Q:在第三部中,Emily Prime 的缺席是一个出于现实因素的决定(毕竟 Don 当时才四岁的侄女 Winona 为 Emily 提供了配音),还是一个有意区别于前两部作品的选择?——Michael

A:两者兼有。我找不到让她自然融入剧情其中的方法,而且我也觉得这个系列需要开始朝其他方向延伸,不能总是固步自封。第二部的创作也曾非常艰难,因为它太依赖 Winona 的录音了,而当我终于能不受任何限制地写作时,那种感觉就像堤坝终于决堤了。

Q:在像《World of Tomorrow》这样的剧集中,你采用了比以往作品更注重情节的叙事方式,你会提前多久进行规划?你是一直就知道这一切存在于 David 的过去,还是故事一个接一个边写边发展的?——Ryan Welch, Kodiak J. Sanders, julius, Alex Leon

A:我很早就意识到,这不像《It’s Such a Beautiful Day》那样有着清晰的起承转合,而是一个更野性、能持续生长的故事。这种开放性至今仍是我觉得它最有魅力的地方。我对接下来的几集构思了很多想法,但如果我现在就知道第九集会发生怎样的情节,那恐怕会让我的创作动力大泄,我会觉得自己只是在枯燥乏味地连点成线。但在写作过程中,我也必须时刻谨记,将来某天可能真的会出到第九集,所以我不能在还没写到那儿之前就把剧情的时间线给破坏掉了。

Q:Emily 所深爱的那些石头和加油泵,究竟代表了什么?——Ekaneff
A:她正在学习如何去爱,和我们所有人一样,在年轻的时候,她也曾被一群不适合她的对象所吸引。

Q:除了能够更频繁地发布作品,相比创作一部完整的长片电影,这种剧集式的结构是否有什么是你特别青睐或欣赏的?——SiddFinch1
A:只是自由度更高了。长片90到120分钟的传统时长,完全是一个随意设定的数字。

Q:你有没有考虑过创作一本《World of Tomorrow》的书籍或者图形小说?——Jay Smith

A:《World of Tomorrow》最初的构思是在2013年出版的一本名为《the end of the world》的图形小说里酝酿的。但我没有那种才华,也没什么信心再去出一本那样的书了。那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当我看着像 Chris Ware 这样的人的作品,再看看《the end of the world》,感觉就像是:哇,简直像小孩儿弄得一团糟。

Q:这种极简主义火柴人的独特风格最吸引您的地方是什么?您是否觉得通过这种简洁,可以达成某种亲密感?——Evan Whitford

A: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在我想拍电影之前,我曾梦想成为一名报纸漫画家。我觉得我现在的画风与报纸漫画的共同点,可能比动画中常见的那些角色更多。连环画格子的构图总是非常简洁,因为它们的设计初衷通常是为了让人快速浏览。你得能在五秒钟内读完一段漫画,好接着去读体育版块和讣告。漫画版面也一直受到尺寸和空间的限制,所以它们在设计上就力求极简,艺术家们会将角色简化到只剩下最核心的部分,那里没有纠结细节的余地。charles schulz 曾说过“我只画必要的东西”。而这其实非常难做到,你是在用更少的元素去成就更多的内容。

我也发现,如果有一个场景感觉不对劲、让我觉得心烦,大多数情况下是因为构图太杂乱了。我几乎总是发现自己在从画面中删减东西,试图把它精简到只剩必要的部分。我极少会觉得“我得在这里多添加点东西”。因为这个镜头只有五秒钟长,我希望在这一时刻发生、这个角色开口说话时,你的注意力能落在“这里”。如果你被我放在角落里的其他闪烁的杂物分散了注意力,那整场Scene就全毁了。

Q:除了动画之外,你最喜欢哪种创意媒介?——Bronkdan
A:音乐。

Q:在创作《It’s Such a Beautiful Day》时,你在多大程度上(如果有的话)汲取了现实生活中的经历?你对“记忆”这一课题进行了哪些研究?——Gunnar Sizemore, David Sigura, Micah Smith

A:每当我在遇到创作瓶颈时,我都会翻看日记,从中挖掘灵感:梦境、对话、细碎的场景。现在回看那本日记,感觉我几乎每隔几页就会从里面“偷”点东西。
我也对神经系统疾病做了大量研究。电影里从未挑明 Bill 到底遭遇了什么疾病,但我需要一个真实的诊断结果作为医学描写的依据。所以他经历的一切——无论是治疗还是症状——都是基于某种真实的病症。我不想在电影里直截了当地说“他得了脑部绝症”之类的话,因为那样它就成了一部“关于脑部绝症的电影”,观众很容易会把它归类,并产生距离感……心想:“这种病太罕见了,绝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也许不去挑明 Bill 到底怎么了,反而可能让故事更能引起共鸣,也更具普适性。

Q:您是通过哪些方式来保持创作活力的?又是如何防止自己陷入自满(或固步自封)的?——Watchmoviez, Drew’s reviews

A:大多数创作瓶颈或停滞都源于焦虑、反复思量和自我怀疑。这些年来,我学会了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多去信任自己。这就像伊索寓言里讲的:当你停止在水中胡乱扑腾时,水就会变清澈,你的视野也就会变得开阔。现在的我,如果碰到某个Scene感觉不对劲,能更容易地放平心态,并相信自己迟早能解决它——因为我已经解决过成百上千次类似的问题了,而且我很清楚,我不是那种会允许一段行不通的场景留在电影里的人。年轻的时候面对这种事会更容易陷入恐慌:“噢不,这电影现在糟透了,它会一直这么糟下去吗?!” 而现在,我已经到了那种“我知道自己绝不会让它变得糟糕”的阶段。正是这种心态,让电影创作的过程进行得更顺畅了。

Q:在加入古典音乐作品时,您脑海中是否有特定的主题、情感或其他方面的动机?——James Y. Lee

A:当我听着音乐,如果那段合适的作品突然降临,对我来说通常会立刻意识到:毫无疑问,它必须以某种方式出现在电影里。就好像那个想法一直都存在着,而我只是终于把它给挖掘了出来。写作也是一样,当合适的灵感浮现时,它总是那么醒目、那么直白,然后它就被顺手收录进笔记里了。

Q:你的动画风格在包含了多少实验性的尝试——比如发掘一些新技巧或是拍出漂亮的镜头,但如果后来发现效果不如预期,就会被直接舍弃?——Adam, Jacob
A:我觉得我一直在尝试各种方法。我想,就算失败了,至少也能学到点东西。

Q:你收到过的最奇怪的赞美或批评是什么?——Elliot Taylor

A:这件事情我一直记着。在《Everything Will Be OK》问世几年后,《I Am So Proud of You》上映了。它是那个故事的延续,所以这基本上是我第一次拍续集。《Everything Will Be OK》刚出来时反响非常好,拿了圣丹斯奖,好评如潮。结果《I Am So Proud of You》一出来,我记得读到过这么一篇影评,写道:“《Everything Will Be OK》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动画短片了。老实说,它改变了我的人生。它是那么幽默、感人、哀伤、美丽,精彩绝伦。天哪,我太爱那部片子了,不可思议,真心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作品,哇。所以,我很遗憾,它的续集《I Am So Proud of You》,感觉只是如出一辙的作品”。

Q:有没有哪些我们可能想不到的虚构作品影响了你的创作? —— Gyani Wasp, Mikolaj Perzyna, Aaron McMillan, Harrison, Axel, Cringetacular,  The25centman, Hunter Guidry

A: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The Phantom Tollbooth》。我最喜欢的儿童读物,就是那些充满了有趣的比喻和巧妙文字游戏的作品。在构思第二集的时候,我就想往那个方向靠。让游历 Emily 大脑的不同区域,就像 Milo 游历“数学之国”、“字母之国”和“声音之国”一样,每个地方都有着完全不同的视觉风格和运作逻辑。所以我们有了“现实主义的泥沼”(the bog of realism)、“希望的曙光”(glimmers of hope)、“破碎的记忆”(broken memories)、“逻辑中心”,以及“三角形王国”和“正方形王国”里的所有那些东西。我觉得这些已经够多了,但我还是希望能再多加一点。

Q:你的朋友和家人对《Rejected》里“我的**在流血”那部分有什么反应?——Alex Tatterson
A:那时他们已经很习惯我了。

Q:你听说过网络动画师 David Firth 的作品吗?他的作品也带有超现实主义和黑色幽默,但比起异想天开,更多的是一种阴森感。你未来会考虑制作恐怖题材的动画吗? ——KEVIИ HДWKIИS

A:恐怕我不认识他。我很想拍一部恐怖电影。不过从某种角度来看,也许可以认为我拍的大部分作品本质上都是某种形式的恐怖片?

Q:我的第一个纹身是《Billy's Balloon》里的 Billy 挂在脚踝上的图案。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棒的决定。你对于人们把你的作品纹在身上有什么看法?你自己身上有没有纹过其他对你意义重大的创作者的作品?——Elias

A:别人把我的东西纹在身上真的让我很生气。开玩笑的。其实我更多的是觉得不好意思,但我很高兴你还没有改变主意。有时候我在想到底有多少人已经后悔了。

Q:你有没有想过执导真人电影?——Abeer, Noah Thompson
A:是的。

Q:你的长篇电影《Antarctica》有什么最新进展吗?——Rylan California
A:这是众多正在酝酿的事情之一。

Q:你会翻拍《Robocop》吗?为什么不在明年就拍呢?——Simon
A:不,因为《Robocop》已经近乎完美了。

Q:你有没有想过执导一部大型电影公司的影片?或者与一个大型团队合作,制作一部预算更高的作品,比如通过众筹项目?还是你更喜欢独立创作?Vteyshev, Monotone Duck

A:当然。我从来都没有更喜欢独自工作。通常情况下,这只是我完成项目的唯一途径。我没有足够的资金雇佣大型团队,甚至根本雇佣不了多少人。俗话说:你可以做出好东西,你可以快速做出来,你也可以低成本做出来,但你只能选择其中两项。如果你既追求质量又追求速度,它就不会便宜;如果你追求速度又追求低成本,它就不会好,以此类推。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完全放弃追求速度,这样才能做出质量好又低成本的作品。

Q:你觉得数码动画为你的作品增添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这些改变对你的故事讲述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当你决定结束《World of Tomorrow》项目(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你还会继续使用数码媒介吗?——Alec Lai, Slipkornbizkit, Aldo

A:数码技术只是让一切都变快了。虽然依然是一个人画完所有的东西,所以我们要记住,这里的“快速”是相对而言的,但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从骑自行车一下子变成了开车。骑自行车有很多愉悦、美妙的地方,但你没法很快到达目的地。我已经不再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了。事实上,我的20几岁和30几岁基本上完全被那种或许是世界上最慢的创作方式给吞噬了。所以这些日子,我很感激数码技术带来的速度。

Q:如果你可以和任何一位电影人对话,无论在世与否,你会选择谁?为什么? —— ToBeHonest, Cringetacular

A:如果我能让心中的一位英雄起死回生,我会觉得非常愧疚,浪费他的时间,强迫他跟我交谈。而且,他也可能只是坐在那里,浑身沾满坟墓里的泥土,发出惊恐的尖叫。

Q:一天中什么时候看电影最好? ——Sammy
A:晚上。每次看完电影,如果太阳还没落山,我都会感觉有点精神恍惚。

Q:你最喜欢的科幻电影是什么?为什么? —— Letterboxd
A:2001: A Space Odyssey。因为,拜托,这还用问吗。

Q:在 Julia Potts 的作品中,你最喜欢哪部?为什么?——Letterboxd
A:我喜欢那个有断脚的

Q:童年时期,有没有哪些动画电影对你产生过深刻的影响? —— Sprizzle

A:大概是《Fantasia》。还有 Ray Harryhausen 的那些作品。每当周日下午电视上放电影时,我兄长和我总结出一个经验:如果片头字幕里出现了“特技效果”(Special Effects)的致谢,那我们就得接着看下去,因为没准儿最后能看到点儿酷炫的东西。

Q:在你所有的作品中,你个人的最爱是哪一部?——Jakob Böwer, RodrigoJerez

A:我不知道。有时候是最新的那部,因为它通常凝聚了最多的经验,所以感觉上的失误最少。但随着时间流逝,我意识到它们其实都漏洞百出。在《It’s Such a Beautiful Day》的几个篇章中,我想我最喜欢的始终是《I Am So Proud of You》。然而我会看到一些影评说“显然第二章是最弱的一部”,我就会想:伙计们,你们根本不懂自己在瞎说些什么。

Q:你最喜欢的皮克斯电影是哪部? ——Jordan
A:《inside out

Q:你希望临终前看的最后一部电影是什么?——Gavin
A:说实话,如果我即将死去,我希望我根本不会去看电影。

Q:你对人性还有信心吗? ——Connor Kriechbaum
A:不常发生。

Q:你对人类的未来走向有何担忧?——Felix_Bouchard
A:社交媒体

Q:你失去过的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你多久会想起它一次?——Siminup
A:唉,我现在有点难过。

Q:Don先生,你会后空翻吗?——Doug
A:或许可以借助弹射器。

Q:你对来世有什么看法?你认为我们死后会发生什么?——Luisdecoss
A:我想这可能很像我们对1823年的记忆。

Q:你想从麦当劳买点什么吗?——Andrew Rhyne
A:只有在机场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这么做。

Q:你最喜欢的餐点或零食是什么? —— Pfitzerone, Evan
A:最近隔离期间,我发现了一种特别的早餐卷饼。

Q:Don,的隔离生活过得怎么样?——Ivan Arcena
A:没关系,谢谢。我吃了好多早餐卷饼。

Q:嗨!简直不敢相信你会读到这条留言。我现在整个人都被史无前例的快乐填满了,哇。虽然机会渺茫,但我还是要试一试。我,今年17岁,是你(自称的)头号粉丝。我已经看了八遍《It's Such a Beautiful Day》了,每次看都能发现更多细节。我看过你的一些采访,在AFS那个关于《Rejected》的访谈里,你说电影放得声音越大就越好笑。在我第七次看《It's Such a Beautiful Day》的时候,我把笔记本电脑接到了三个巨大的音箱上——我必须得说,你真的、真的说得太对了!我还给这部电影制作了一段视频论文。哈哈,我不确定这条留言能不能传到你那儿,但迈克尔·乔丹(MJ)曾经说过一些关于错失投篮、或者不去尝试就永远没机会,也可能是关于龙舌兰酒的话,我不确定,但我知道那很重要。谢谢 MJ。不是说你,杰克逊先生(Michael Jackson)。我很抱歉,杰克逊女士(Ms. Jackson)……
我想问一个问题,抱歉刚才胡言乱语了这么多。每当我看到那个在公用电话亭前转着铅笔、嘴里念叨着“真棒,真棒”的男人时,我都会哭。我想真正戳中我泪点的是那句“我们终将迎来属于我们的那一天了”。在电影的前半部分,Bill 的同事提到过,所有的时间都是同时发生的。所以我一直在问自己:那个在电话亭里的男人,是否在经历着属于他的那一天的同时也正在等待那一天的到来?我现在的疑问不再仅限于这一个具体的例子,甚至不再限于整部电影,而是:这种“所有事件同时发生”的想法,是否会让你感到安慰?
在《Slaughterhouse-Five》中,Kurt Vonnegut 写道:“我在特拉法玛多星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当一个人死亡时,他只是看上去死了。他在过去仍然鲜活地存在着,所以人们在他的葬礼上哭泣是非常愚蠢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所有时刻,一直都存在,也将永远存在”。 读到这段话时,我立刻想到了你的电影。我觉得“所有时间同时发生”这个想法让生命显得没那么重要,却又显得更加珍贵。你懂那种感觉吗?总之,我猜我只是想知道,办公室那场Scene里关于时间的台词灵感来自哪里。这不算什么正经问题,更像是一段语无伦次的漫谈,但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所做的一切。你的作品给了我难以置信的启发和深深的触动,我知道评论区和全世界的许多人都会有相同的感受。不敢相信我竟然有机会向你提问。今天真是如此美好的一天。:)
——Eli OseiVooder 联署)

A:那个在公用电话亭前的老人是我有一次在自助洗衣店见到的,他借了我的铅笔,然后整件事情就完全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发生了。我当时就觉得,我刚刚亲眼见证了一个极其完美的小场景。话说回来,时间就像一幅风景,所有事情“同时”发生这种说法,是直接从科学杂志上看到的。我也不太懂原理,但显然这在某种程度上或多或少被证明是真的了?我们感知到的时间是单向的,但过去和未来其实一直都环绕在我们的周围。想象一下,我们开车穿过一片风景:即使十分钟前看到的山脉现在已经在我们身后,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山脉就消失了。它们只是从我们的视角来看消失了,我们只是刚好开车驶过了它们。那些山脉,就像你的童年一样,在后方的某个地方继续存在着。总之,我以前从没听说过这种说法,我觉得它必须出现在电影里。

Q:你是不是 Kurt Vonnegut 的粉丝?也许只是巧合,但我很喜欢你们两位运用科幻设定和“脱离时间/记忆”之类的概念来探讨人类境况的方式。我觉得他的作品和你的动画都能让我前一秒捧腹大笑,下一秒就潸然泪下,真情流露。—— Vooder

A:说来惭愧,我从来没读过 Kurt Vonnegut 的书,尽管经常有人劝我说我应该去读读。这一切都是在《I Am So Proud of You》问世,以及片中那些关于“时间是一片景观”的讨论出现之后开始的。但我几乎只读非虚构(Non-fiction)作品。这说来话长。但在经过这么多年的铺垫和期待之后,我现在反而有点不敢去读 Kurt Vonnegut 了。

Q:嘿,Don,这太棒了!我没什么具体的问题,更多是一个感想。《It’s Such a Beautiful Day》陪我度过了很多艰难时光——初中生活真的糟透了,我觉得大家都心知肚明,你的电影让我的生活好转了一点点。它还给了我灵感和动力,让我完成了我的第一部长篇!非常感谢。来自印第安纳州的爱——Blood Mountain: Experimental Cinema <3

A:嘿,谢谢你。是啊,初中简直就是人间炼狱。有句老话说,“如果你发现自己身处地狱, 那就继续走下去 ”。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继续走下去 ”,难道是因为,你总是可以往地狱更深处走,不是吗?

Q:嗨!你眼睛里的玻璃体开始退化了吗?你有没有经历过那种眼球里的“飞蚊症”?如果没有也没关系。只要记住这是生活的一部分,所以当它发生时别害怕!继续前进就好!但如果你确实有这种情况,我想追问一个问题:你觉得这事儿幽默吗?那个支撑你清晰视力的玻璃体液叫做“vitreous humour”(玻璃体液,humour 在医学中指体液,在日常中指幽默),但当它发生脱离时,那感觉可一点都不“humourous”(幽默)。我自己觉得这挺幽默的,嗯,带点讽刺意味的那种。——Clbert1

A:我几周前刚弄破了眼球里的一根血管,整个眼球变成了鲜红色。一点都不疼,但我一脸狰狞地走进房间时,我女朋友吓坏了,大喊:“wtf?!”接着第二天,我又出现了更多奇奇怪怪的眼部问题。我昨天刚去看过眼科医生,我觉得应该没什么大碍,但我当时在想,如果我突然瞎了,那作为我的人物传记,岂不是人生中的Heavy Metal故事?“接着发生在2020年,他,失明了”。

Q:《Intro》会在影院放映之外公开发行吗?——Melissa
A:好吧,你成功说服我了。顺便说一下,我注意到 Letterboxd上用的《Intro》海报是一张奇怪的假图,我也不知道那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有人直接用了《Rejected》里的图。如果一定要假海报,我更希望他们用一张《Raiders of the Lost Ark》之类的剧照。

Q:你有计划像处理《It’s Such a Beautiful Day》那样,把《World of Tomorrow》系列短片整合成一部长篇电影吗?——David Sigura, Sam Stewart, An_Person
A:不,它的时长会远远超过一部电影的长度。

Q: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看到 “Hertzfeldt 4K合集” ?或者至少出一张包含《It’s Such a Beautiful Day》和《World of Tomorrow》全集的蓝光碟? —— Teebin, HippityHoppity

A:其实 《It’s Such a Beautiful Day》已经有蓝光版了。接下来我们会出 《World of Tomorrow》前三集的蓝光版。不过分辨率没必要那么高。

Q:您是否考虑过制作一张电影原声带专辑,收录您所有电影中使用和混音的歌曲? —— PhiloDemon

A:我不这么认为。我读到过,Cat Stevens 很多年来都拒绝在任何唱片里发行他在电影《Harold and Maude》里的原创歌曲,因为他觉得如果你只能在电影里听到它们,那它们会显得更加特别。我很喜欢这种想法。

Q:你是不是在电影中通过从情感上摧毁他人而获得某种病态的快感? —— MaxT26
A:yep.

Q:你一直以来对工作所带来的喜悦和热爱有何感受?——Henry
A:感恩。如果做了这么多工作,却没有人关注,那该多么令人难过。


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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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ld of Tomorrow》宇宙的一些指纹 :由 Don Hertzfeldt 整理的精选清单
Modest Heroes :Letterboxd 独立动画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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