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哪写到哪————
时间往往作为人所无法掌握的异质性被存在者所体验。我们先把现在隔离开来,将其从过去与未来之流线叙事中摘除。过去如同一种强光那般,使现在、使自我暴露其中,而非相反。对实质上主体不可经验之死亡的想象,构成了必死者的存在之命定不安。在这里,现在被过去的历史效力所统摄,被未来的可能之新所抛掷。
在更大的维度上——在1800以来的破碎世界当中。社会现代化将古代工农商的生活世界中,所具有的经验空间彻底打破,使之活跃起来,并将其贬低为左右期待的命令,加以拒绝。现代所持有的未来取向也就呈现了出来。这些世代传承的传统经验被一种进步的历史经验所取代,这种经验赋予扎根于过去当中的期待视野一种崭新的历史品质,并且永远都带有乌托邦色彩。
不过,进步概念并非只是用来将末世论的希望此岸化,并开启一种乌托邦的期待视野;进步概念同时也借助目的论的历史结构来阻塞一种作为不安之来源的未来。在这里,本应作为新之可能、作为“他者”的未来,被历史化,成为历史序列的同质、空洞化的均一节点。
至此,时间失去了意义,过去投向未来,并且唯有成为过去时,现在才会投向未来;自我在此被封闭在名为“现在”的孤独当中,孤立于“他者”之外,必死者被意义的关系结构所抛出。被强光所暴露,又面对着必死者的命运,却又抓不住现在。
破碎了,关于时间的整体体验以及叙事都破碎了。当阻塞不安的效力已然失效,却仍然执着于在叙事与技术当中将未来历史化。目前阶段上,我们在大数据模型以及与之相伴的新式控制论中,整理历史经验,占卜可能之新时,面向未来的进步叙事本身,已经混杂得不可名状。
在这里,在即将再次失去的当下,我们真的面向的是未来?还是说只是历史的目的论结构?历史的含义早已、早在200年前便改变了形态,并持续地不断改变形态,不变的只是它所代表的一种可控性、一种对可控性与支配权的追逐;现代人的那一层忧郁、那种回忆症也许正是某种试图逃离时间体验困境的一种不成体系的反应——与其在更为宏观的命运中被闭锁,不如闭锁于自我那令人疲倦的现象学瞬间当中。那种挣扎于——或是在人生的旅途中,在自我对自身的操持之中,被存在者之存在本身套上任务之轭,不得不冲动而努力,又不得不疲倦与劳苦;或是试图抓住现在、不得不放手、维持痉挛的姿势;或是在懒惰之中英勇地去行动,为了阻绝于未来——的疲倦瞬间。在这种瞬间体验当中,人们才庆幸于能够抓住过往,支配过去,而又不被更大的过去之流所吞没。
他者消失了,人们所付出的代价唯独于此。——也许,也可以说是,他者在技术时代早已被剥夺,被历史,被另一种不属于我,又属于大写之我之同一性的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