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握好不同角色之间的认识能力的差异——来自童双露的反面教训

2026-1-14 23:54 · 5 分钟阅读
妖女看招书评留档

在脑海中构思的只是故事,在笔下写出来给别人看才能成为小说。

在最近的章节中,童小姐是一位盲人。

童小姐武功高强,自然感知高于普通人,因此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轻易地听声辩位,或是跟苏真打情骂俏的问题我们无需计较——毕竟作为读者也爱看嘛,没所谓。

但是,在基本的描写中依然出问题。

可以将出问题的段落分成三组

第一组,1.[204章]“童双露回头望着惊魂未定的三十余人……”;2.[205章]“童双露妙目转向苏真……”;

第二组,a.[204章]“晴朗多日的海面突然浓雾四起,‘怎么了?’童双露警惕起来”;b.[205章] “(苏真对和尚一通操作)……童双露知道苏真窃取了对方的记忆……”;c.[205章]“童双露回想那黑漆漆的湖水……” d.[206章]……侍女立刻将一个匣子端到他们面前……(匣子里有封信,然后是对这个信的视觉上的奇异的描写)……(童双露发问)‘这是…’”

第三组,A.[200章]“他们临走之时,忽然看到那小木屋的门口,多了一个帷幔遮面的女子……童双露听到‘神仙眷侣’四字,面色稍悦……方才,海风忽作吹开了帷幔的一角,露出童双露为毒所染的脸……”

第一组的问题最明显,一个盲人为什么能看/望,或是一个盲人为什么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用眼部做很灵活的动作?

第二组的问题不能一眼看出,但是仔细一想,一个盲人,如何对纯视觉信息做反应?童双露既然看不到,那浓雾的变化,苏真的活动,信的奇异之处甚至于湖水的颜色她如何知晓?比如说,浓雾变化一段,可不可以改成童双露手往船边一抹,感觉略有潮湿,正想发问,苏真就已经做了准备?(我们知道苏真身体健康,而发现浓雾,通过眼睛直接发现比因为浓雾的间接影响而发现要更迅速)。

第三组的问题最隐蔽,首先,必须称赞作者在这里的了不起的构思:利用双露看不见,让她假装对自己的容貌改变不知情,然后让旁人因为无心而撞破这一点,于是苏真才意识到双露的将计就计,最后让两人顺理成章大讲情话,等等。但是,一个细节就让这个精妙的构思几乎毁于一旦:既然引文部分的核心诡计就在于这个面纱——路人甲正是因为看不到面纱底下双露的容貌才会被吓到,那为何又描写童双露面色稍悦?如果是电影这里的败笔就更直观——原本两个人对话,正反打,看不见面纱底下发生什么,只有到风一吹才让人大吃一惊,这是好的拍法。但是导演偏不这么拍,他在对话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把镜头怼到面纱后面给角色脸部一个特写,这样等面纱被吹掉露出来的时候还有什么惊讶可言呢?

让我们看看大作家是怎么写的:
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腿了……
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温一碗酒。”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孔乙己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温一碗酒。”掌柜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孔乙己么?你还欠十九个钱呢!”孔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现钱,酒要好。”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孔乙己,你又偷了东西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偷,怎么会打断腿?”孔乙己低声说道,“跌断,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掌柜都笑了。我温了酒,端出去,放在门槛上。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
既然孔乙己的腿被打折了,那读者们就很想知道孔乙己该怎么走过来。但是这个悬念不能马上揭晓,于是设计让我闭眼坐在柜台后面(为了让我闭眼,又强调这天生意一般),使得我第一时间不能看见孔乙己的走路姿势,然后因为孔乙己盘腿坐在柜台底下,我只有到了近前才看见他那双沾满泥的手。孔乙己虽然没带个隐身衣把自己的腿和手挡住,但是我的身位、视线的限制也就充当了这个作用。

更进一步的讲,这三组问题其实是同一个问题,就是作者必须把握好不同角色之间,甚至于第三人称叙述者的认识差异,角色在感官上有了缺失,那就要想办法把信息通过另一个感官给她,而不是让她根据不存在的感官来活动。
第三人称叙述者的问题复杂得多,何时采用全知的,何时采用不全知甚至误导性的,全知的叙述者又该如何叙述以达到效果等等,运用之道存乎于心,相信作者能写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