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政并不是“只动口不动手”。自古以来就有人用笔写字,没人觉得那是键政;人们用打字机和计算机写文章刊登到杂志上,也没人觉得那是键政;而到了 Twitter 的 140 字限制里,言论发表才成了键政。
可以看到,“键盘”并不是指字面意义上的键盘,它实际上指的是现代互联网。互联网上的政治讨论给人的感觉非常不同,才导致人们发明了“键政”这个词。
因此关于键政,就不应讨论“政治”,而更应讨论“键盘”。人们的特定立场、知识深浅、水平高低、是否读过什么书、是否有实际行动,其实都没有那么重要。我们更需要关注互联网自身的特性:
- 言论的形式:博客、帖子、推文、私聊、照片、视频、短视频、播客
- 言论如何被技术限制:字数、视频长度、屏蔽词、版权打击
- 言论与个人信息:实名/匿名、性别、年龄、种族、地域、国籍
- 言论怎样送到或送不到你面前:时间排序、推荐算法、karma、置顶、shadowban、长城
- 言论的呈现方式:个人关注、社区帖子、IRC、RSS
- 对言论做出反应的方式:评论、点赞、转推、引用、举报
- 言论的反应对人们的影响:点赞数、播放数、评论数、评论的点赞数、karma、广告收益、赞助商
- 平台的利益:运营费用、广告、付费用户
- 平台所受的影响:投资方、政府、间谍
如此等等。
正是因为以上所有这些都有意无意塑造了人们的行为,键政才得以成为键政。看看设计类似的平台上人们的发言风格:微博和 Twitter 是类似的,Reddit 和 Hacker News 是类似的,Quora 和知乎是类似的。每对平台之内虽然也有不少差别,但远不及不同设计的平台之间的差别大。
一条推文的长度塞不下全面的陈述,人们因此倾向于简单粗暴的短句;Reddit 的树状讨论串让人很难追逐两个人来回对话里重要的细节;视频自动播放让你不能主动选择观看什么;使人在平台停留更久的往往是给人负面情绪的内容。
我们需要开始思考“键盘”的问题。因为,和很多人以为的不同,键政并非“改变不了现状”。设想一下:如果社交媒体不存在,近年的一些重大事件还会不会发生?既然我们会感觉媒介本身起了很大作用,为什么我们关注的总是特定的人、群体、言论,而非媒介本身的设计?如果只注意“政治”,我们就仍然处在“键盘”的阴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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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见:
There is No Algorithm for Truth - with Tom Scott
Human-Scale vs Asymmetric Social Media
The specific structures of Social Media platforms and their reflection on the social body